高考作弊案深度分析

　　《中国教师报》读者论坛上老师们讨论“老师喝酒忘带全班准考证，考生家长哭成一片”的事情，老师们说这位老师太不负责，因此说要开除这位老师，于是有位老师评论：“不要动不动就开除谁，我们要想想我们的高考制度是不是太过于严肃了。”这个发言与考试作弊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，但是他说“高考制度过于严肃”却引起我的思考。

　　我不能说高考是一件不严肃的事情，但是搞得过于严肃，甚至全民助考，牵动整个社会神经，越是严肃，越是紧张，也引起一些学者担忧。我认为作弊问题就与这种紧张有关，乃至出现“道高一尺，魔高一丈。”

　　教育部在今年高考之后宣布：“高考违规率十年来首次降到万分之三以下”,据报道：“今年全国高考考试期间查获的违规人数2645人”，“截至6月16日，各地教育部门和公安机关共破获涉及高考安全和团伙舞弊案件34起，其中涉嫌贩卖作弊工具及所谓高考试题答案进行诈骗的案件20起，涉嫌替考、利用无线电等通讯工具实施团伙作弊的案件14起，共抓获犯罪嫌疑人195名，初步核实，其中大部分为社会人员，教育系统人员11名，公职人员2名，在校大学生8名，高二学生20名。例如最近曝光的湖南、湖北、甘肃等地违纪舞弊未遂案例，都是在地方考试管理等各有关部门加大管理力度下主动查获的。”

　　教育部公告从表面看是作弊发生率所下降，如果看到媒体披露的天水高考作弊案后就会让人提出更深的思考。因为，天水“替考”事件被甘肃省招委会定性为“有组织、有预谋的高考移民和外省籍考生替考相互交织的高考严重作弊案件”。

　　教育部的披露的信息能看出高考违规的团伙性，诈骗性，高科技性以及教育系统、公职人员涉案。我分析如此“严肃”的考场内内外外，如果仅仅是有甲委托乙替考，或者夹带基本没有可能，因此团伙性作案与教育系统、公职人员涉案是一个基本特征，没有这两点所有的作弊都很难得逞。反过来正由于高考过于严肃，虽然已经实现大众化了，但是高考在社会中的反映比过去过独木桥的时候还要紧张。

　　我不能说过去的“一个红心，两种准备”就是教条主义的，但是如果学生应试后没有退路，或者社会把眼光都投向上大学，上大学几乎成了唯一出路，这样即便升学率再高一些还是会出问题的，因此现阶段小幅度的扩招也不会缓解这种紧张气氛。

　　我从80年代中后期就注意过高考作弊案，我发现有一个县中的升学率特高，升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中干部子弟占有绝大多数，科级的干部孩子都能考上重点大学。后来问题被揭露出来了，这个县的高考有严重作弊问题。县领导，教育局，学校都参与作弊。当时这些县里的领导干部的指导思想是升学多，地方就业压力小;这样做对干部子女也有利，他们更是近水楼台。

　　高考制度在同作弊斗争中是从报名，照片，准考证，考场一系列都不断严防，但是总是会发现教育系统、公职人员参与团伙作弊。这说明今天的团伙作弊已经发展到完全的经济利益驱动。首先社会有需求，不管你教育部说什么，公安部如何劝告社会公众小心诈骗上当，由于实际上成功的作弊依然存在。考生家长出钱，有人就会铤而走险以身试法，因为利益巨大。

　　这种犯罪与当年作弊使用特权腐败都属于犯罪，但形式有所区别。如果整个社会的压力不是这么大，这种利驱动就会大大减小。如果仅仅从防范出发，结果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，防不胜防啊!

　　实际上这里涉及到了教育部关于高考的指导思想，教育部抓公平公正都没有错，但是如果把整个教育围绕高考转，让学生和家长把注都压在高考上，既有悖教育方针，也给社会带来更多的压力。我看教育部看好的江苏高考改革方案并不会减轻社会注意力，也不会减轻学生与教师的负担。有一位大学教授最近回南通老家，回来之后深有感触的对我说，他的母校高中学生太紧张，中午12点下课，20分钟吃饭，12点20又开始上自习。如此的高中教育从根本上违背教育规律。中国的中学6年，实际教学时间只有四年左右，其余时间都在应试，应试起了决定作用。

　　我不是在批评升学考试，而是把教育引导这种方向却违背教育本来的规律。

　　家长给孩子制定的目标是给我考上大学，如何如何?难道上学只有上大学的这一条路。如果教育部安排不好不上大学的各种出路，由此产生的利益驱动就一定会和严格的考试制度斗法。

　　西方的犯罪心理学研究出一个基尼系数与犯罪率的关系，说明社会分配差距越大犯罪率越高，因此西方经济发达国家非常注意调整基尼系数。实际上高考的作弊与高中毕业生的出路也是相关的，如果教育制度不安排好高中毕业生的出路，只有高考一条路，那么作弊就会上升。我们这一代大家的心态都是“一颗红心，两种准备”，当时录取率很低，作弊者很少，团伙作弊几乎没有。

　　教育部这些年也在花大力气去支持职业高中，但是教育部的主要精力还是在高考上，有了职高还不行，社会就业要有出路，职业教育要成为社会就业的主力军。而且不能忽视基尼系数，这个系数也会影响高考，如果就业就凭一张文凭，而忽视人的实际能力，社会分配由于学历高低拉得过大也会诱发作用力，加剧高考的紧张程度。

　　教育学者朱永新先生主张：“只要我们的教师真正面对每一个具体的学生‘因材施教’,让每一个学生都感到求知的快乐、思考的快乐、创造的快乐，那么，所有的学生都可以成为学习的成功者。”我想说，如果高中生活也能快乐起来，评价学生的学习不把分数作为唯一依据，这样更多的学生会成为更有价值的学习成功者，高考就不会继续如此“严肃”下去，作弊的市场也会淡出。

　　2008年6月23日星期一